Archive for the ‘黃金冒險號’ Category

陶傑:借蠢殺人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借蠢殺人09-7-22
陶傑

在這個多采的世界,儍瓜只有一種,聰明人卻有許多流派。

儍瓜吃了虧,總怪別人。他認定自己沒有錯,相反是聰明人給他放香蕉皮讓他跌倒的。

香港今天的高官引起爭議,薪酬比美國聯儲局的頭頭還高,司局長的高薪,沿用前朝遺留的「制度」,而不知道這個「制度」,當初並不為閣下而設。從前的政府能交出政績,沒有問題,今天釀成民怨,市民認為高薪養了一幫假大空。

本來完全可以拆除這顆地雷,但怎會呢?因為十二年來的本地精英也是人,他也貪這樣的錢。當貪婪是閣下無可根治的弱點,人家就可以利用你的愚昧,促成你的自殺。

英國的工黨政府,在國內捕捉拉登的恐怖份子,鎖定了一個巴基斯坦裔的嫌疑犯,名叫艾默德。

英國講人道和法治,抓了人,不可以刑訊逼供,怎麼辦?當然有辦法。情報機構盯牢艾默德,但不抓人,故意放他回祖家巴基斯坦。艾默德一上飛機,那邊就有人恭候,抓進監牢。

巴基斯坦才不跟你講人道,關進去,又是灌水、毒打、電刑,這時英國政府電郵一份問卷,向巴基斯坦政府搭單,叫他們幫忙,把嫌疑犯往死逼供,英國需要這些情報。

在巴基斯坦的獄警把艾默德拔掉三塊指甲之後,艾默德全供了。英國在野的保守黨,在國會裝模作樣抨擊政府,罵執政黨把酷刑「外判」給野蠻的巴基斯坦。但即使外判,又怎樣呢?地球一體化,連在美國查一個電話號碼,也會接到新德里,由那裏的廉價勞工在電腦上操作嘛。

三國的曹操,不也一樣?禰衡擊鼓罵曹操,曹操不必親自殺他──文人已經殺夠了,不必再背負「迫害知識份子」的污名。曹操把禰衡推薦給荊州的劉表、劉表受不了,再把禰衡送給江夏太守黃祖,由黃祖把禰衡殺掉了。

借刀殺人的權謀很多,世上還有一些笨傢伙,手上拿着刀,卻又患了狂躁症,你只要別把他手上的刀繳掉,讓他抓牢,離開之前,還大讚他如何神威英武。

陶傑:敘 舊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敘 舊09-7-20
陶傑

前殖民地一位退了休的高官路過香港,一起敘敘。

老先生回祖家多年,髮已斑白。公開的時候,跟離任的港督一樣,一句話也不評論。私底下,視乎心情與投機,還是會說幾句真實的觀感。

「香港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們真高明,」我說:「過渡期十五年,布的一場棋局,在這麼多年之後才看得出來,英國人是權謀的高手。」
對方微微一笑,提了幾個今天活躍官場的精英名字,說了一番不便公開的評論。

「問題出在『港人治港』四個字,」我說:「有一點歷史遠見的人就知道,行不通的。你們比誰都清楚,但既然要強硬收回,當然也不可以說破。順着他當時的萬丈豪情,他說要高官本地化?好好好,盡量提拔好了,不要得罪人,結果成為今天這個爛攤子。」

來客這時說話了:「這批人的弱點,是從來不讀書。他們在當政務官的時候,排隊等着升遷,根本不必進修,下午四時下班,忙着打麻將,周末就進馬會。」

「但你們卻向全世界宣傳,說他們是全球第一流的行政管理人才呀,」我打個哈哈:「就像從前廣東西關的大富人家,財主佬的太太死了,娶了填房。姨太太怎樣對待前妻遺下來的大兒子?是虐待,還是故意要他起早摸黑的上山劈柴,洗衣服燒飯?都不是。聰明的姨太太,必定會採取『後底乸縱仔』的謀略,前妻的兒子,故意寵愛他,把他慣壞,讓他吃魚翅、穿金銀、玩女人、抽大煙。自己生的兒子呢?姨太太偏偏要打罵他,給他一碗粗飯吃,讓他學會在艱難中培養堅毅的人格。」

英國老頭笑而不答,但聆聽甚為認真。我接下去:「最後,財主佬前妻的孩子,慣縱成二世祖,姨太太的親兒,卻成了人才。英國的寄宿學校為自己培養精英,宿舍缺衣少食,讓孩子攀山打欖球。你們在香港豢養的這一批,卻讓他們一個個高薪厚祿,跑馬打高爾夫球,可見聰明的人,不分中西,從西關大宅的姨太太,到殖民地主,時世各異,此心相同。」

「這就是人類學了,」來客乾一杯香檳。我說:「你們教出來的人,不讀書,不思想,香港今天才有什麼 o靚模的賣肉書展,這就是『港人治港』的鮮活注釋。你們太成功了,五千萬的島國,一度統治半個地球,怪不得。」

陶傑:天天星期五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天天星期五09-7-21
陶傑

前殖民地英國高官過境,敍舊的時候,暢論今日特區這個無法管治的爛攤。

前宗主國撤出前,把香港一干中環精英和政務官慣壞,明明是執行白人決策的菲傭人才,偏讓他們享受高薪,包裝成「全世界第一流管治隊伍」,塞給中國,不太道德。就像從前廣州西關的富宅,新進門的姨太太想加害早死的那個前妻的兒子,也故意放縱他生活豪奢,抽鴉片,好讓他長大了敗家,自己的親兒,卻要從嚴管教,讓他成材。

聰明的權謀,古今中外都有。能目睹任何人「後底乸縱仔」的一幕,可謂恭逢時代之幸。

「不過是人性,」這位老人家說:「只要讀幾冊莎劇,看過兩本杜斯妥耶夫斯基,都懂得玩。只是香港的精英,得到高薪厚職太容易,從來不必進修。」

「這是你們前宗主國厲害之處,」我臉上做一個痛苦表情:「在香港,你們在教育制度裏壓抑文學、歷史、哲學,利用中國人崇拜理工的現實。你們笑咪咪,一直給他們不斷加工資。八十年代,政務官起薪三萬多,還加房貼,送兒女去英國讀中學的福利,還有馬會會籍,鄉村俱樂部高爾夫,乖乖不得了,連英國國會的議員也沒有這樣嘆世界。撤出印度,還沒有如此成功,你們摸透了一個民族的性格,讓他們以自己的弱點為繩索,吊死自己,這一招,確實令人讚嘆。」

「我們撤走了,他們說我們給他留下地雷,」對方笑嘻嘻:「那麼我們留下的政務官、大律師、大學校長和教授等不合理的高薪,他們為什麼不改掉,還要濫加下去呢?一個副局長二十多萬,開玩笑吧?」

我說:「這種高薪,本來是為補償派駐海外落後地區的英國人而設。輪到自己作主,錢呀,能不要嗎?這是一個拜金之城。香港人一直不明白,為何港督的薪水比首相貴。讀一點書,像《魯濱遜漂流記》,就懂了。」

「這是一本有趣的小說,兒童時看,像歷險故事,其實是一部政治書。」對方說。

魯濱遜訓練了一個叫星期五(Friday)的土人,教他伐木,培養他成為忠僕,但星期五最多只懂得砍樹建獨木舟,叫他在陸上管理一座森林,同時在海上管理一支船隊,不可能。

為什麼?不為什麼,因為他只是星期五。香港十二年來,豪情壯語氾濫,人才奇缺,吹水混日子,不一樣了,看看日曆,每一天,都是星期五。

陶傑:露暈娜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露暈娜09-7-19
陶傑

o靚模鬧書展,出版賣肉寫真,還在會場獻吻。o靚模化身才女,香港是一個崇拜金錢的城市,只要生意好,也沒有什麼問題。

因為香港這個「國際城市」,充滿自信,既然開化到這個程度,怕什麼? o靚模寫真,性感登場,身上還有點布料,只要穿着得當,小心不要走光,就可以了。像其中一位o靚模,名叫「×秀娜」,得了個花名「露暈娜」,因為不慎露出了兩毫米的乳暈,就不太好。

o靚模們要小心把好關,可千萬不要學這個特區政府,推介一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內總管」登場:上面的胸圍扣別不牢,不但露暈,下頭的三角褲也穿歪,還依稀的見了黑。

此話怎講?「心戰室」透露:大內總管太年輕,壓不住,華文報紙即刻譏笑:「蜀中無大將」,原來不是特首的心水首選。

既為大內總管,絕不可以讓公眾知道是次選。末代港督彭定康本來也不是派來香港的首選。首選是查理斯王儲,然後是前外相歐文。到彭定康輸了保守黨議席,才把這位敗軍隔空排洩來香港,但誰敢說「蜀中無大將」?肥彭就是成為香港人最懷念的領導人。

大內總管一定要是特首的心腹,不然這台戲就會垮掉,中國明朝,大內總管的官職,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紀錄皇帝口諭,起草聖旨。像土木堡之變的王振,不但壓得住六部的滿朝文武,還親自帶兵打仗,不是皇上至愛,怎可亂來?

清代的大內總管,是內務府大臣,滿洲話叫做「包衣大」,包衣,漢語就是「家奴」之意,家奴之大,當然是皇上最寵信的心頭首好。

今天的政府是怎麼搞的?任命一個大內總管,任命好了,為何同時又漏出許多亂七八糟的小道私秘?既非首選,又壓不住,即是公開呼籲下面的司局和AO,不必給面子,盡情狎玩、欺侮好了,把這位年輕才俊,搞成身上青一片紅一塊的「腫管」。

心戰是管化粧的。o靚模們要小心,戴bra和化粧都要專業,背後小銀扣切不要鬆,不要壓不住,不然就像特區政府的「問責團隊」,從副局長到大內總管,東歪西脫,不是見毛,就是Rowena。

陶傑:年輕的惡夢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年輕的惡夢09-7-18
陶傑

一個弱勢政府是如何誕生的?問題先出在自身。

特區政府委任新的特首辦主任,

陶傑:壓不住

星期五, 07月 17th, 2009

壓不住09-7-17
陶傑

特區「心戰室」放消息,告訴香港人,將會有一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內總管」,也就是「特首辦主任」,會進駐前港督府。

「有史以來最年輕」,是幾多歲?十九歲?還是二十一?英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相,是十八世紀末的皮特,進駐唐寧街只有二十七歲。

原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特首辦主任,是四十五歲。我的天,四十五歲還「年輕」呀?問一問香港 o靚模們,二十三四歲,已經老餅,四十五歲做得爺爺了。

中國人的年齡,一進官場,像進了時光隧道。六十歲還是「少壯」,七十「年富力強」,八十則「老當益壯」,九十歲掛着口水絲,則還「發揮餘熱」。四十五歲,還「有史以來最年輕」,這種哄三歲小孩的政治宣傳,太 Cheap了一點。

既然有史最年輕,當然有問題。心戰喉舌說:「曾特首亦深知這名四十五歲的主任,未必壓得住政府總部一眾司局長及資深政務官,早已想好調校特首辦主任的定位。」

「心戰室」想香港人明白,特首正在「未雨綢繆」,因為他很英明地早有遠見,這位健力士紀錄大全的最年輕人才,「未必壓得住」司局長和政務官。

然而,且慢,這句話的謬誤在那裏?

第一,為什麼一個你明知他「未必能壓得住」司局長和 AO的年輕人,還是要他當大內總管?壓不住,就是沒有能力和魅力,就是一個不稱職的人選。

其次,彭定康來香港當港督那年,只有四十六歲,比這位健力士人才,才癡長一歲。肥彭帶了兩名英國助手,其中一個叫「細龜」,才二十八歲,進駐港督府。奇怪,他為什麼就能「壓得住」一眾同樣「資深」的政務精英?

在這個骨節眼上,特區政府的喉舌,就欠了市民一個解釋:是不是一干資深的政務官,只能由幾個白人空降來做主人,才「壓得住」,黃皮膚的,包括曾特首自己,現在已經壓不住行政會議的幾個頭面人士了。香港的中環精英, DNA是不是天生犯賤,只有白鬼才壓得住、壓得牢、壓得有快感?

一個「明知未必壓得住」的人,月薪三四十萬,你還叫他上陣硬要壓,如同一個飛機師,航空公司的老闆明知他的駕駛技術「未必壓得住」一架在氣流中的波音七四七,硬是把他趕進駕駛艙起飛,這種飛機,你敢坐?

這位不稱職的機師,雖然不止有史以來最年輕,即使他擁有一具有史以來十二吋長的小鋼炮,在三萬呎的上空能跟八個空姐同時做愛,破了航空史紀錄,但乘客的生命安全呢,大佬?

這副德性呀。什麼「港人治港」,嘴巴再硬,豪氣萬丈,事實證明,行不通的。

陶傑:國學大師

星期四, 07月 16th, 2009

國學大師09-7-16
陶傑

中國學者季羨林逝世,身後封謚「國學大師」,但「季老」婉辭。

季羨林年輕時考進清華,讀西洋語文系,主修德文,後來轉研印度和梵文,更在德國分讀西域的火吐羅文字。後來兼讀李商隱詩,中國文學只是配菜,就像一個年輕人投身廚藝,明明學的是西餐,由羅宋湯入門,學燒西冷牛排、鵝肝鴨胸,然後轉玩印度咖喱,各類香料,無一不精,在咖喱之中,他鑽研日深,趣味開拓到南亞的斯里蘭卡菜──斯里蘭卡菜,有一味叫做「基利巴飯」,以椰奶、紅洋葱和香蕉共烹一爐,味道有點僻入偏鋒──這位名廚閒來也弄點咕嚕肉和揚州炒飯把玩自娛,但不可以尊稱為粵菜先鋒,或者鮑魚大師。

「季老」很可憐,不但生前所學沒有幾個「共鳴」,連自己搞些什麼,大方向也沒什麼人能「分享」,燒出來的羅宋湯,消費者當做豬肺湯來滋補,跟喝法國紅酒拌和可口可樂,而又當做五加皮來品嚐一樣有創意。

「國學」博大精深,不是那麼容易上手。聽聽除了四書五經、唐詩宋詞這些典籍的名字:白虎通義、鹽鐵論、唐律疏義、春秋繁露,還有許多希奇古怪的題目,像「無能子」、「論肉刑表」、「呻吟語」,做國學大師,除了通衢大道的學問,還有橫街窄巷的小知識,十輩子的光陰都不夠使用。

「國學大師」的頭銜,不幸令人覺得很 Out。一個男人唸 MBA,華爾街、拉弗紅酒和路易十三、畢菲特、索羅斯、國際貨幣基金協會──一連串消費指數奇高的名詞聚攏過來,他會有許多北京上海的模特兒女伴。

一個男人鑽研「國學」,就不同了:孔孟、老莊、董仲舒、柳宗元,都是令當代女性望之生畏而卻步的名字。國學兩字,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一個佝僂的背脊、一副老花眼鏡、一根拐杖、還有一片晚清殘留的月色。

季羨林拼命推卻這頂發毛的舊冠,周圍的人卻拼命要他戴上,他們還以為「大師」很謙虛,表面婉辭不就,其實還有待大家堅持。做一個中國的通人,一生很累,就在這等骨節眼上:心意不斷有周圍的人在揣測,你越推辭,他越以為你要擺出一副謙厚的學者架子。他永遠以小人之心來猜度你,就像敬酒奉菜,你說「我飽了」,他認定你是客氣,非要你填塞下去。季羨林不可以一翻桌子,對周圍擦錯鞋的人爆一句粗口:「我不是國學大師, I mean it,×你媽。」就這樣悶死了,其中玄機才是最大的「國學」。

陶傑:國寶

星期三, 07月 15th, 2009

國寶09-7-15
陶傑

學問家季羨林逝世,稱為「國學大師」與「國寶」。聽說當事人對這等封謚殊為反感,婉辭不敏,但你推是你的事,大師、國寶什麼的,他硬要給你加上去。

「季老」不喜歡做「國寶」,有他的理由。季先生留學德國,德國是哲學之鄉,德國人最講邏輯。「國寶」千萬不能做,季羨林一定明白這樣的邏輯推理:

一、季羨林先生是國寶。

二、中國的熊貓,舉國都知道,也是國寶。

三、熊貓是畜牲。

四,因此,國寶季羨林教授也歸屬畜牲類。

不但熊貓,連法國人拍賣的圓明園狗頭豬頭,也是「國寶」,這就進一步「強化」了「國寶」的野獸形象,如果你是這位季先生,他媽的,這等「稱號」,你會要嗎?

中國人社會不但愛圍觀哄搶,還喜歡分等級。即使封為「國寶」,季教授也難保身後安寧。「國寶」也有等級的:「終身名譽國寶」就比「首席國寶」高級,「首席國寶」也比「普通國寶」威猛。季羨林是國寶,錢鍾書也是國寶,國寶太多,不如成立一個「中國國寶委員會」,簡稱「寶委」,靈位一起供奉,委員會主席是季羨林,副主席是錢鍾書呢,還是倒過來?其遺孀、學生、粉絲,會不會抗議?還是交由北大清華全體師生一人一票「民主」決定?

季羨林如果當了正國寶,錢鍾書是首席常務第一副國寶,就傷了和氣,兩位大師在九泉之下,見面也不會打招呼,閻王爺設宴,都坐 Head Table,哪個坐在左方,哪個在右面,即使參考了鴻門宴的座次,還是解決不了問題。文人相輕呀,大家都把季羨林追封為「黃泉第一才子」,那麼第二才子錢鍾書、第三才子郭沫若,第四才子老舍,第五才子沈從文,豈不鬧翻地府?

「季老」生前愛清靜,但死了,喧嘩的中國人還是不許他清靜。

「季老」的遺體,最好還是風乾臘製,永久保存,像台灣的豬公銅像,讓萬千家長,帶着小孩排隊參拜,摸一摸季老冰涼的腳板,就懂事了,回家勤奮讀書,將來當個狀元。

陶傑:梁思成故居

星期一, 07月 13th, 2009

梁思成故居09-7-13
陶傑

民國建築家梁思成在北京的四合院故居,準備清拆,不知何故出了個「城規會」,以名人史蹟為理由申請暫緩。

但圖片所見,梁思成故居的四周都已拆得差不多,蓋了新大廈,「故居」也只剩下破簷敗瓦的一道宅門。就像張大嘴巴,一排都是閃亮的假牙,獨剩一顆半截灰黑的爛齒,還是早拔掉好,也配上跟四周一樣的假牙,才亮晶晶的和諧嘛。

梁思成當年向毛澤東上書,呼籲保留北京一座舊城,因為這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八百年古城,一條中軸分天地,九座城門證古今,還有數不清的胡同王府,都有豐富的民俗文化典故。

但梁教授不知道「毛主席」是個心理變態,毛澤東考不上北大,只當個圖書館管理員,仇恨所有讀書成功的知識份子,尤其在英美外國擁有文史學位者。梁思成不懂得中國暴君心理:毛澤東得了江山,「我們不但善於破壞一個舊世界」,正要破壞中國文化報仇。你叫他不要拆,他跟你鬥氣,偏要拆光,如果真想保留北京城,梁思成應該反過來「呼籲」把舊北京通通拆掉,那樣,毛澤東反而可能不拆,可見梁思成是個書呆子。

但即使「毛主席」不拆,後來的中國人為了追求現代化,也一定拆。今天北京的下一代,模仿美式生活,冷氣、電腦、多層停車場,誰還願意住胡同?

反而歐洲遊客來到北京,尋破爛訪陳舊,騎自行車遊胡同,是不是懷念清末列強入侵時中國人積弱的好日子?以梁思成的修養,當然不會這樣看,但中國人都這樣想。

四合院都是木房子,讓中國農民來住,都沒有保養維修的觀念,住得東歪八倒,臭氣沖天,望之令人厭惡。把舊北京都拆光,其實殊不足惜,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北京的房地產越來越貴了,三十年內,中國人會覺悟:連故宮其實都沒有什麼保留價值,拆掉蓋商場大廈,投資保值,前景一流,那時我們香港人第一批湧來買。

梁教授死得早,他不知道今天有「世界公民」的新概念。要找舊建築,揹上背囊,即刻飛羅馬,去完威尼斯,暢遊意大利的翡冷翠,在當年但丁巧遇小女孩貝特麗絲的橋頭「感嘆」完了,最好再飛向北京,到東方廣場吃一碗港式雲吞麪。我們香港人最幸福,與日本的消費關係密切,京都、奈良的古蹟,從七十年代見聞會社的旅行團開始,東方建築的古蹟,看得不要再看了。這一切,都是屬於世界公民的。

梁教授今日如果復活,看見雄偉的鳥巢和水立方,他一定為民族尊嚴的崛起而自豪──還有中央台的大褲衩,梁教授記得嗎?舊中國是洋人腳踢中國黃色車伕屁股的年代,今天,一個鋼鐵打造的中國巨型褲襠,看洋人還敢踢中國人的屁股?踢呀,痛死你!

陶傑:o靚模鬧書展

星期一, 07月 13th, 2009

o靚模鬧書展09-7-12
陶傑

香港「書展」,每年都出點搞笑事,今年的「書展」,慘遭o靚模侵略,好像在一隻法國LV手袋裏,除了標籤咭,還發現一隻死蟑螂,立即引起愛書人的反感。

但主辦當局和一些議員,卻認為「市場自由」。根據國際人權公約,o靚模們也是人,只要人人皆可「出書」,由o靚模們在書中展示她們剛發育的酥白胴肌,讓一干電車男、巴士男、飛機男,買來回到電腦螢屏幽閃着的單人睡房作私隱的快意迸洩的實際用途,對於主辦當局,帶來一筆生意,減少一些強姦案,自然亦未嘗不可。

o靚模也是一個行業。職業無分貴賤,像澳門打令浴池的金魚缸裏一干穿三點式泳衣、胸前掛着號碼的骨妹,不也是一群出賣色相的婦女,正在處於「等Job」的階段嘛。o靚模能出寫真,珠三角的性工作者,只要加上黑封套,以「機會平等」的大同理想,開卷有益就好。

如果「書展」o靚模們出席,引發萬千港男性飢渴的叫喚,為之平等與自由,推而廣之,那麼狗展為什麼也只局限於十萬元身價一條的德國狼犬、日本柴犬、池娃娃和鬈毛狗,只局限於小圈子欣賞的西方名種,為什麼在西貢山邊一大群脫毛單眼、瘸一隻腿的流浪犬,不能由幾個平時慈悲餵食的村屋阿婆,把這群同種但另類的狗隻組織起來,一起也參加?一樣是狗嘛。

讀書不是什麼特別神聖的事業,沒有什麼高尚的光環。書展和狗展,為什麼不可以「包容」,連o靚模出書,也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了,「讀書人」不應該在心中砌起一道壁壘,排斥這個行業。

正生書院的戒毒學生能在梅窩開校上課,o靚模當然可以殺進書展。正生的「吸毒仔」和「吸毒妹」尚且可以改過,o靚模們有沒有索K,暫時還不知道,她們生來容貌甜美,身材惹火,姿色改變命運,怎能算錯?

購買o靚模的著作,比買藝術發展局資助的什麼新詩集好。o靚模的自白,雖然沒有余光中和張愛玲的文采,至少比朱自清、冰心、巴金一類的「她底眼睫毛,像西湖底春風一樣吹拂着一片涼涼的悲哀的楓丹白露的安琪兒般英諾森的夜色,把我底心吹得融化了……」

安琪兒,即Angel;英諾森,即Innocent;就像「煙士披裏純」和「英特納雄耐爾」一樣。o靚模們個個超索兼賽克思(Sexy),做了不必拉面皮的女作家,番屎大把,歪諾德─Why N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