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處境’ Category

李純恩:有型大盜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有型大盜09-7-24
李純恩

尊尼特普主演的新作《大犯罪家》(Public Enemies),講三十年代美國銀行大盜狄靈格(John Dillinger)的故事。

三十年代的美國,是大盜猖獗時期,黑幫橫行,盜賊四起,街頭槍戰,子彈橫飛。警方的頭號通緝犯,就是狄靈格。他犯案累累,驚動華府。一個殺人越貨的積犯,但又被美國民眾視為草莽英雄,便更加突顯了亂世民不聊生,當人民指望不了政府的時候,作奸犯科的罪犯,成了他們發洩怨氣的替身。

雖然在電影裏,刻意寫得狄靈格有情(對女朋友)有義(對一班賊兄弟),但用今天的觀念來看,無論如何,這個罪犯是死有餘辜的。

但是,即使你這樣認定了,在看戲的時候,卻也會為這個大盜的安危操心憂心,在警察圍剿他的時候,盼他逃脫,看他逃脫了,便覺得欣慰。
究其原因,是因為扮演大犯罪家的尊尼特普無論神情還是造型,都太有型。不但女人看見了馬上會寬容得忘乎所以,就是男人見了,也有仿效之意。

這就又扯到了一個既膚淺又實際的問題,一個人的樣貌,真的有助於事。所以看《大犯罪家》看到一半,我就想起了特區政府裏一眾整天給人駡得狗血淋頭的官員,他們之中一些人,其實過犯不大,卻長相不濟。要是有幾個尊尼特普、畢比特之類,保證去立法會解畫的時候,那幾個窮凶極惡的女議員,拍起桌子來,下手不會那麼重。如果曾蔭權……唉,上天不公起來,真是沒法子!

李純恩:解 悶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解 悶09-7-23
李純恩

這天出版社的蘇先生打電話給我:「你有兩個女兒嗎?」

「誰說的?」

「一個說認識你的人說的。」蘇先生笑着說。

原來這天晚上,他在茶餐廳吃飯,吃着吃着看見電視裏我在跟莫樹錦醫生做節目,心說,撞鬼了,白天黑夜都見到這傢伙。

不料這時邊上座位有一對男女在吃飯,那男的指着電視機說:「我識李純恩,佢就好啦,搵好多錢呀!」

那女人問:「你點知?」

男人說:「我梗係知啦!嗰時《成報》搞唔好份副刊,請咗佢去做顧問,畀意見改版,唔使點做嘢,搵好多錢!」

蘇先生聽得入神,很想聽聽這個男人繼續爆料,說出我在《成報》賺多少錢一個月。

結果很失望,那男人一路說我「搵好多錢」,但到底搵多少,卻一直不說,直到後來,為了證明我搵很多錢,大大聲說:「佢有兩個女,全部讀國際學校,搵好多錢!」

蘇先生聽到這裏,總算有了收穫,第二天就打電話來詐我:「你有兩個女兒嗎?」

我問他:「當時,你有沒有見到我家大婆在現場?」

他說不在。我說:「那就好了,不然,我得趕回家去跟她解釋解釋了。」

蘇先生連忙問:「你真的還有一個女兒?」

我急忙把電話掛了。留點懸念,事情總會比水落石出有趣嘛!

李純恩:隔岸觀風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隔岸觀風09-7-22
李純恩

一群打網球的朋友和一群喜歡旅行的朋友,合起來坐滿了一輛旅遊大巴,在星期六一號風球掛起的時候,去番禺過一個美食加散漫的周末。

早上離開香港的時候陽光普照,到了番禺天氣繼續晴朗,四點鐘在星河灣酒店質量一流的網球場開波,陽光還可以把人曬乾。三個小時之後,才離開球場,雨點就落下來了。

一頓晚飯吃了兩個小時,之後回房看風暴消息。珠三角地區都能收到香港電視,隔岸觀風,感覺是忽遠忽近。香港傳過來的電視畫面下方一條新聞提要:天文台將在晚上十一時半或之前改掛八號風球。看了就讓人感到天涯若比鄰。

這種天涯若比鄰的感覺,以往身在外地,晚上抬頭看見月亮的時候常有。夜空一輪明月懸着,看在眼裏,心裏想着記掛的人,想着他們這時大概也把這一輪明月看在眼裏,便殊途同歸,拉扯到一齊了。

想不到一場颱風,竟也如是。

這時候,我們都在風雨聲中,呆在家裏,開着電視機,東看西看,最後視線,同時落在了畫面下方那一條移動的新聞提要上,然後又在新聞裏看風看雨,一直看到深夜。你看到的畫面,我也看到了,我聽見的風聲,你也聽到,但我們又不在同一個地方。這時候我想起你,不知道你有沒有想起我?

李純恩:擦鞋仔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擦鞋仔09-7-19
李純恩

中西區區議會同意給戲院里的擦鞋匠發營業執照,擦鞋匠們都表示高興。

電視台記者現場採訪,一個擦鞋匠興奮地說:「擦了幾十年鞋,已經愛上了這一行,擦鞋擦出了感情,擦出了火花。」

這位擦鞋匠,幾十年前,是個真正的擦鞋仔。名正言順做了一輩子擦鞋仔,「擦出感情,擦出火花」由他說出,簡直就是敬業樂業的心聲。

其實在中環,想有資格拿牌的擦鞋仔何止這十幾位?想說「擦出感情,擦出火花」這種心聲的,也肯定不止這一位正牌擦鞋匠。

但那些擦鞋仔沒有一個敢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的職能,他們雖然擦鞋工作比戲院里這幾位要繁忙繁重得多,但從不向人誇耀或訴苦,非常「忍辱負重」。雖然旁觀者一早就洞悉了他們的營生,他們自己卻是打死也不認的。

這是一說出來,大家馬上有共鳴共識的事情。對嗎?

所以,當初說要為中環擦鞋仔爭取權益的時候,聽了真令人莞爾發笑。

擦鞋這一行,生存空間和差別特大,你可以在戲院里賺三十元,也可以在禮賓府賺三百萬。有人用一個鐵盒做鞋油罐,有的人用一個城市做鞋油罐,分別在於,有牌經營的粗茶淡飯,無牌作業的榮華富貴。

李純恩:孩子學什麼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孩子學什麼09-7-21
李純恩

暑假一來,做家長的都在為孩子安排節目。

給孩子學些什麼好呢?朋友問我。

學什麼都好。我說。

孩子學東西,但憑興趣,他喜歡什麼,就讓他去學什麼,不用管學的那東西將來有沒有用。

其實一個人從小學的東西,就像播種一樣,只管將種子撒下去,不知到了什麼時候,甚至幾十年後,突然有一天就發出芽來了。

許多大人都會怪孩子學東西沒有長性,東碰一下,西碰一下,這也學學,那也摸摸。但這實在也不是什麼壞事。比起一些孩子在大人慫恿下,「立志」要做什麼做什麼,一個雜學的孩子,更讓人寬心。

你可以看看身邊的朋友,興趣廣泛的,都是小時候好動好奇,「學東西沒有長性」的。那些性格沉悶,對什麼都提不起勁,對什麼都不明白的,反倒是些從小就立了什麼大志向的人。

孩子想學琴,就讓他學琴,學了兩天不學了,要學打拳,讓他學拳好了。過兩天,說要畫畫了,就讓他學畫。學過畫的人,就算以後不會畫畫,也會看畫,一個會看畫的人,品味不會差到哪裏去。一個會看畫的人還會打拳,那就文武雙全了。

想孩子學東西,要因勢利導順水推舟,從他的興趣裏,你可以找到他的性格。越是喜歡東摸西碰樣樣學一點的孩子,長大了越是活份。反之,你叠埋心水,等他長大了去競選特首算了。

李純恩:放鬆D,放鬆D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放鬆D,放鬆D09-7-20
李純恩

在網上拉隊反對 o靚模在書展賣寫真集的,原來是個十八歲的 o靚仔。

o靚仔反 o靚模,相煎何太急?

書展為什麼不能賣 o靚模寫真集呢?

往年書展上,許多女明星也在賣寫真集。有幾年,女明星還流行做「才女」,突然之間個個都會寫書了。一到書展,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袒胸露臂到現場「簽書」,那時候,怎麼沒有人站出來抗議,說這群女明星降低了香港書展的「文化格調」?

如今 o靚模出寫真,賣的是真材實料的身材,比起那些找人代筆或是編輯改稿改得嘔白泡的明星「才女」,真實得多。怎麼反倒受歧視了?

香港書展是什麼?

香港的重要文化展示場?幾十萬愛書之人的朝聖之地?算了,不要開玩笑了。

要是香港書展真是上述的地方,我就不敢出書在那裏賣了。

香港書展,說穿了,只是一個熱鬧的大賣場,一個在炎炎夏日開在冷氣場裏的「年宵市場」。

從前,年三十晚上逛的,是「花市」,現在,除夕在擠來擠去的那個叫「年宵市場」。「年宵市場」裏除了賣花,還有許許多多非花類的東西賣。那為什麼沒有人去抗議,說傳統花市,不應該有什麼塑料公仔、紙紮飛機賣?

既然「花市」賣得塑料公仔、紙紮飛機,為什麼書展不能賣 o靚模寫真集呢?

世間許多事情,寧願將之神經化,也不要將之神聖化。神經有得醫,神聖沒得救。不要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啦!

李純恩:奇 案

星期三, 07月 22nd, 2009

奇 案09-7-18
李純恩

那個拿自己經血為主人做菜加料的印尼女傭被判無罪,勝訴的理由是因為控方無法證明喝了經血對人體有害。

《西遊記》第二章,說孫悟空拜須菩提祖師為師,要學長生不老的真本領。祖師說了許多種方法給他選,其中有一項為「『動』字門中之道」。

孫悟空問師父怎麼練這門功夫,祖師回答:「此是有為有作,採陰補陽,攀弓踏弩,摩臍過氣,用方炮製,燒茅打鼎,進紅鉛,煉秋石,並服婦乳之類。」

這裏的「進紅鉛」,就是服女人經血。那個印尼女傭,不知是不是好中國文化,看過《西遊記》,諳道家修煉之術,並且會活學活用,知道中國人講究以形補形,吃肺補肺,吃腰補腰,看見家中女主人一張黃臉,就起了惻隱之心,幫她補補血。既然孫悟空的師父都提倡這種「飲料」,即使對身體起不了什麼作用,也總不會有所損害吧。結果,印傭就脫罪了。

但是,世上之物,不是對身體無害就可以往嘴巴裏放的。這一宗案件,顧了健康,卻忘了噁心。印傭的「紅鉛」雖然不能證明有害於主人身體,但一定令主人大為噁心。

人一噁心,就要反胃,一反胃就要嘔吐,一嘔吐就五臟六腑翻騰起來。五臟六腑翻騰起來,人就會面青唇白暈眩不適,軟過軟殼蟹,稍不小心,一頭栽倒,輕則頭破血流,重則一命嗚呼。到這時候,你還能說那一道菜,於人無害,有益心身?

李純恩:國寶的遺產

星期五, 07月 17th, 2009

國寶的遺產09-7-17
李純恩

國學大師季羨林逝世,許多中國人深感悲痛,北大設的靈堂上,痛哭者有之,跪拜者有之。

季大師生榮死哀,走了之後,問題又來了。問題出在他的得意門生爆響了口,說大師遺產,是個「天文數字」。

「天文數字」是多少?季大師是文科泰斗,他的門生自然也是文科專才。文科專才以感性為重,不像理科生那麼一釘一鉚,具體證據沒有,形容詞倒有一大把。

所以,「天文數字」之說,不過是形容而已。那位門生也不知道有沒有過錢,對「天文數字」的概念,不大了了。但是,他這一說,不得了了,大家都盯上季大師那份遺產了。

據說季大師遺產中最值錢的,是一輩子收藏的名人字畫,這些字畫曾替他惹了不少麻煩,他從前說過全部捐給北京大學,但後來他兒子又「爭取了回來」。現在大師一走,「天文數字遺產」曝光,記者去問北大,北大保持沉默,去問季公子,季公子支支吾吾,這就是說,人死事未了,貴為國寶,也免不了俗。這事也就壞在「國寶」這個稱呼上。

本來一個老人死了,他的財產留給兒子,天公地道。但這個老人偏偏是個「國寶」,「國寶」就是「國家的寶貝」,national treasure,那就不是私產了。這就像故宮博物院裏一個國寶級白玉壺,有天發現白玉壺裏原來還有顆花生米,那你說這顆花生米,是屬於白玉壺的?還是國家的?

對於季大師遺產捐贈問題,「北京大學保持沉默」,真是可圈可點,因為季大師就是北京大學的白玉壺,現在壺打破了,裏面滾出了一顆花生米,你說這顆花生米應該屬於誰的呢?

李純恩:鄉下大酒店

星期四, 07月 16th, 2009

鄉下大酒店09-7-16
李純恩

朋友從澳洲回香港,去珠三角玩了幾天。

這天碰到他,他很「吃驚」地告訴我,大梅沙一家酒店的標準客房價,是人民幣三千七百元,早餐每人收費人民幣三百八十元。

這個價錢,比去杜拜的棕櫚島住「阿特蘭提斯酒店」還貴。

朋友說,酒店裏住的都是本地人,土產地產商之類,財大氣粗,高級酒店裏人頭湧湧,吵得像街市一樣,住了一天,吃不消,逃回香港。

他說還看到一個有趣現象,原來許多酒店住客,一來就來一家人,像去野餐一樣,帶了燒餅帶了水果,七八個人都擠進一間房住,然後就在裏面開餐,吃燒餅 麪包,開西瓜剝燈,吃飽了,也就不去幫襯酒店餐飲了。

我說,現在你知道酒店為什麼要收這麼貴了吧?首先,一個客房住一家人。再者,一家人住一個房間,又吃又喝又拉又撒,房間損耗特別大。外國酒店十年裝修一次,中國酒店兩年已殘得不成樣子,房租收得再貴也補不回來呀!

前些日子有旅遊雜誌選各國遊客素質,結果法國人排在最後。缺點是傲慢和小氣,給小費給得特別少。美國遊客卻排在很前,因為給小費特別大方,只是比較髒亂,說話大聲,造成喧嘩。

這本雜誌偏偏漏了中國遊客。如果中國遊客一上榜,什麼小氣、喧鬧,怎也輪不到法國人和美國人。

我想,這雖然是一本國際性旅遊雜誌,但跟中國人民的關係一定非常友好,所以特別「親中」。

李純恩:人命價值

星期三, 07月 15th, 2009

人命價值09-7-15
李純恩

新疆地方政府宣佈,在暴亂中喪生的人,不管他是什麼民族,每人賠償二十萬人民幣,外加一萬殮葬費。

有些死者家屬就吵鬧了,說二十萬一條人命,賠得太少。

雖說大家都會說「生命無價」,但當生命結束,弄到後來,生命還是有個價錢的。

坐飛機出事,航空公司有賠償標準,坐火車出事,鐵路公司也有賠償標準。「賠償標準」,就是「生命價值」。

這天看了篇文章,也說到這個問題,作者何力(中國《第一財經周刊》總編輯)舉了個例子:根據中國的「統計年鑒」和「勞動年鑒」,二○○三年中國煤礦工人的死亡率是 3.98%,與之相比,在建築工地當小工,勞動的時間和強度差不多,但建築小工的死亡率只有 0.08%,低得多。

然後就是收入了,煤礦工人的工資,比建築小工的收入,年薪大約高出 2578元。於是,這 2578元,就是那多出來的 3.9%死亡率的補償。煤礦工人一條人命的價值,也就大概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