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處境’ Category

李純恩:教游泳

星期二, 08月 4th, 2009

教游泳09-8-4
李純恩

中國男子泳手終於也拿了世界冠軍,零的突破,使北京小伙子張琳一下子成了焦點人物,媲美姚明劉翔。

張琳跟記者說自己七歲學游泳時的趣事。他第一次下水,差點淹死,結果嚇得不敢再下水,教練就把他扔進水裏,結果就會游了。

我小時候認識一個游泳教練,他教六歲的女兒游泳,也用這一招。那時候,泳池的救生員都有一根前端有一個繩圈的長竹竿,泳池裏有人不夠氣了,救生員就伸出竹竿,用繩圈套住那人,拉上岸去。那個游泳教練把女兒帶到深水區,噗通扔進池裏,小女孩在水裏拚命掙扎,他就用竹竿把她拉上來。拉上來呆一會,又扔進水裏,又掙扎,又拉上來。三番四次,不過一個下午,小女孩就會自己踩水浮起來了。後來,她進了上海市游泳隊,成了專業運動員。

有時候,碰到不會游泳的朋友,我就會說,想不想學?跟我去泳池,把你扔進深水裏,一個下午,保證你學會浮水。

小孩子學游泳很容易,帶他們到水裏,他們很快就熟水性。女兒三歲的時候,我帶她去泳池,讓她戴好水鏡,告訴她,在水裏看東西,會大一點的,我們在水裏數手指吧。於是就吸口氣沉到水裏,在水裏打手勢數手指,玩得特別高興,玩了兩天,再教幾下動作,馬上就可以游個三五米,游泳也就學會了。

李純恩:差一點才是真本事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差一點才是真本事09-8-2
李純恩

一個女明星疑被「胸襲」。這種事情一出,必成娛樂新聞「大事」,大報特報,被「胸襲」者出了好一陣風頭,其他女明星忍不住了,也都拿自己的胸來說事,最有趣的,是自爆「險遇胸襲」。

「險遇胸襲」引人入勝之處,就是一個「險」字,這個「險」,就是「差一點」。「差一點」雖然就是「沒碰上」,但「沒碰上」比起「碰上了」更加有懸疑性。

「碰上了」是結果,事情有了結果,水落石出,便沒什麼好玩了。但是,「差一點碰上」,想像空間就大得多。

「差一點」,是差多少呢?「險遭」,又有多「險」呢?是已經飛撲到面前了,還是五爪金龍剛剛張開?那意圖不軌的人,是什麼模樣?是英俊靚仔,還是垂涎欲滴的電車男?或是一個偏愛女色的肥婆?

因為是「險遭」,既然沒有像「遭到」那麼肯定,事件便蒙上了一層誘人的薄紗,朦朦朧朧,似有還無,引人入勝,摸不到,看不見,唯有聽當事人拍着心口指着乳房形容,這裏這裏,就差一點!驚胸動魄,傳為奇譚。

一個女明星「慘遭」胸襲,是為色相受害者。

一個女明星「險遭」胸襲,是為搶鏡高人。

李純恩:過癮費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過癮費09-8-1
李純恩

中國政府用四百五十億人民幣,為中央媒體做包裝。這麼巨大的數字,不知羨煞多少同行。

於是份屬中央喉舌類的電視台和報紙,都改版包裝,務以全新面貌來符合這一項龐大的工程。

一樣東西好不好,內在比包裝重要。就當媒體是一件貨,那也要首先是一件好貨,再給它漂亮的包裝,才表裏如一,貨真價實。反之,包裝耀目,內容不濟,到頭來,包裝費還是打了水漂。

中共喉舌媒體的問題,不在於包裝,而在於內涵,說白了,就是那個「調子」。只要那個「調子」不變,再怎麼包裝都沒用。

「調子」源於意識,什麼樣的意識,定什麼樣的調子,意識不變,調子也不會變。任你包裝千變萬化,但調子仍然是「隆重開幕」「勝利閉幕」「重大勝利」「親切會見」「重要講話」「黨和群眾」「熱烈掌聲」「一致好評」之類,那就是換湯不換藥了。

換湯不換藥,水份是很多,但醫不好病。

那麼,中國喉舌媒體,會不會湯和藥一起換呢?不可能,因為如果連「藥」,也就是那個「調子」也換了,便喉舌不成其喉舌了。功能廢除,還要來做什麼?

所以,那四百五十億人民幣,不過是一筆粉刷費,巨大而過癮。中國人花錢,在不情願的時候,總是強調「血汗」,在過癮的時候,那錢便無血無汗了。

李純恩:討賊檄文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討賊檄文09-7-31
李純恩

陳水扁貪污案審訊至尾聲,女檢察官的結案陳詞,如一篇討賊檄文,單是引用趙匡胤〈戒石銘〉中十六字「爾奉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已擲地有聲。陳詞之中,還有連串責問「這是有良心嗎?」「貪污民脂民膏良心何在?」「是什麼讓你忘記選民付託,走上貪污之路?」

這麼激昂的結案陳詞,容或煽情,但所針對者,是一窩竊賊,就令人感到痛快淋漓了。

這般文采的檢察官,香港大概找不到的。在大陸,這樣的人才肯定有,但會不會如此一針見血來聲討貪官?不可能。

《戒石銘》那十六個字,如在大陸法庭上用作檢控聲討貪官,反響一定會比在台灣大得多。

如果一個大陸檢察官對一樁貪污案作如此結案陳詞,相信聞之色變的,遠不止那個被起訴的貪官。在場旁聽甚至主審的人,臉色大變,心跳加速者,肯定不在少數。

其實也不用上法庭,只要在一齣電視劇裏將那十六個字鏗鏘唸出來,應用範圍和產生的共鳴,就會震動中央。

據說台灣女檢察官這段結案陳詞,在大陸不見報道,連互聯網也少見提及。這樣做是很正確的,免得真話難聽,牽動太大,一棍子打死太多吃俸祿的人,那就不但影響和諧,衙門裏連上班的人都沒有了。

李純恩:台 詞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台 詞09-7-30
李純恩

導演朋友拍完了戲,在北京做配音,一住半個月。

內地演員多,不是人人有戲拍,要找配音演員很容易,招之即來,可選之材很多,有些還是「老師」級的演員,配音配出來,對角色幫助很大,甚至比原來那個演員的表演更佳。

中國科班出身的演員,都上過「台詞課」,電影學院,戲劇學院都有專人教這一科。演員表演,要聲、色、藝俱全,「聲」就是台詞的演繹。
這是一門專科。一個演員不能光憑表情做戲,必須把語言和表情結合起來,才真正動人。這也是曾經有人提出,由別人配音者,沒有資格角逐最佳演員獎的原因。因為缺少了表演的重要組成部分──台詞的演繹,演員的表演是不完整的。

「台詞」這一科,說白了就是教人如何說話。說話的語氣,說話的節奏,如何把握輕重,如何控制快慢,都有講究。同樣一段話,有人說起,平淡如水,有人道來,特別動聽。學問就在這裏,學好了,不但言語動聽,人的氣質也會得到改善。為什麼許多大財主一開口你就會覺得他特別「窮」?道理就在這裏。

很奇怪的是,台灣演藝事業很蓬勃,但台灣演員卻沒有台詞訓練,尤其是些男演員,不管長得如何奶油,還是長得如何剛毅,一開口,不是「喲」,就是「吔」,不要說抑揚頓挫,連基本節奏都沒有,好好的一段對白,被他們說出來就成了一串軟屁。但名導演如李安,竟也對這種現象視若無睹,拍戲仔細得不得了,卻偏偏對演員唸對白沒有要求,或許,他的戲,真的是拍給外國人看的。

李純恩:文 盲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文 盲09-7-29
李純恩

有個小明星在書展出新書,結果因為錯字百出被人笑話。

小明星馬上出來解畫,說是因為用拼音輸入法打字,所以出了許多同音字。還說下次會學倉頡輸入法,這樣,錯字就可以減少了。

這種解釋,不知道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還是經理人教的。如果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那是她智商有問題,若是經理人教的,那就雙雙腦子有毛病。

不管用什麼輸入法打字,打出來的錯字就是錯字,漢字那麼多同音字,都有不同的意思,怎麼可以亂用呢?

小明星的問題,根本就是會說話,但不識字。

什麼人是會說話而不識字的呢?那就是文盲。

文盲可以用嘴巴說得頭頭是道,四字成語也可以一套套拋出來。但是,他只會說,卻不知道那些字是怎麼寫的。你把一大堆他說過的字放在他面前,每個字都認識他,他卻一個字都不認識。

小明星「寫書」,問題就出在這裏。

她用拼音輸入法打字,正好說明她會說話,但不一定識字。拼音拼出同音字來,因為她根本不識字,就由得電腦「供貨」,給什麼要什麼,連選擇的能力都沒有。要是像她所說,以後用倉頡輸入法,那會更慘,因為連讀音都沒有了,茫茫字海,又去哪裏找字出來填充呢?

所以說,o靚模在書展賣寫真集,真的沒什麼問題,趁青春留倩影,還供大家欣賞,多好。與之相比,不識字的小明星也「寫書」,那才是對文字真正的諷刺。

李純恩:收書日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收書日09-7-28
李純恩

這天下午辦完了事,又去逛書展。

「日閱堂」的櫃枱前,有三個小朋友在為新書簽名,見了我,一人送來一本書。蘇娜的書叫《跳舞有時》,除了文字,連書裏的相片都是自己拍的。 Mya的書叫《微笑的溫柔弧度》,除了文字,連書裏的插畫都是自己畫的。梁偉洛的新作叫《鯨魚之城》,內容有些魔幻。現在的小朋友,都有才藝。

走到「城邦」攤位,碰到主持人吳芷琴,問我對那一個地方的旅遊書有興趣。正好九月底有英國之行,於是就從她那裏取了一本「Mook系列」的《英國經典之旅》。

約了陶傑在《Cup》攤位相見,人沒碰到,卻有個年青人走來,自我介紹叫袁震揮,送上一本小說,書名很厲害,叫《片甲不留》。再走過去,有人招呼,原來是黎文卓,笑嘻嘻迎來他的新作《港男港女港爛 Gag》,這傢伙,從無綫《歡樂今宵》到如今,沒有停過說笑話。在董建華時代,我替他一本笑話集寫過一句封底語:「今時今日,除了董建華,就數黎文卓笑話多。」這句話,原來是雋句,到今天,只要把「董建華」三個字換上曾蔭權,也適用。以後,再換,相信還適用。

拿了書才走了兩步,就見到梁文道坐在「上書局」裏,面前有一條等簽名的人龍。他見了我,送來新作《訪問》,還有一本《大廣東》,後者書外還有一條透明膠帶勒着,膠帶上印六個紅字:「丟那媽的好書」。然後又在「文化葫蘆」碰到吳文正,送了我一套非常有心思的相片集《街坊老店》。

跟陳寧喝咖啡的時候,她送給我寫巴黎生活的新書《八月寧靜》。晚上去銅鑼灣「老北京」吃飯,老闆尹強居然也有書送,是北島主編的《今天》季刊,本期專題是「中國當代建築」,在大陸,是禁書。

李純恩:疑 心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疑 心09-7-27
李純恩

據說中國政府突然允許藏區的藏民在家裏可以供奉達賴喇嘛畫相,這個決定令本來應該為之歡喜的藏民驚疑不定,因為他們生怕會不會是一個引蛇出洞的陷阱。

有一年,我在北京旅行,坐朋友的汽車。汽車在馬路上疾駛,到了一些沒有紅綠燈的路口,有行人走至一半要過馬路,朋友也不停車讓路,照開如儀。於是我就說他,你怎麼不停一停,讓人家先走過去。

朋友說,不用的,停了他們也不會過。

我說不可能,人家走到馬路中間,你停一停,他就過去了。

朋友說,好,試試你就知道了。

到了下一個街口,我們要拐彎,十字路口的馬路上,有幾個行人正走到一半,見車來了,馬上停下。朋友在路中心把車煞停,車邊的行人不但不趁機過去,反而用驚疑的眼光看着我們,住腳不走。

我打開車窗,對一個遲疑的女人說:走呀,過去吧。那女人拿眼瞪着我,就是不動。

朋友哈哈一笑,踩油便走。他說,在北京,沒這規矩,車要過就過了,你停下來讓他走,他會以為你在耍他,他一邁腳,你突然踩油門怎麼辦?

看到西藏那宗允許藏人掛達賴畫像的新聞,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當年在北京街頭停車讓途人過路這件事。

李純恩:有線新聞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有線新聞09-7-26
李純恩

看「有線電視新聞台」的新聞,有時在報了一段新聞之後,還會報一段相關的「新聞通識」。

主要新聞報了法庭案件,「新聞通識」就會為法庭上提到的一些術語或事例,補充一些輔助資料。主要新聞報道了汽車消息,「新聞通識」就會提供這輛汽車的歷史。諸如此類。

這種報道新聞的手法,在印刷媒體常見,一段主要新聞旁邊,有時會出現一個補充資料的 box。主次相輔,一樁新聞報道就更加完善。

現在電視新聞也用這種手法報道,同樣起到了相輔相成的作用,使得一樁新聞報道更加完整,也令電視觀眾可以即時了解新聞背後的資料。這是香港電視新聞報道手法上的一個進步。

現在的生活,已經離不開電視新聞了,「有線電視」的二十四小時新聞台,更是我每天對得時間最久的電視畫面,隨時打開都可看到新聞,一次過看可以,斷斷續續看,也不怕錯過什麼。

朋友從香港去成都工作,在家裏裝了衞星天線,竟然可以完全收到香港的「有線電視」,天天看新聞,香港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對於上網都看不到香港報紙的人來說,真是莫大的驚喜。有時看着新聞就打電話給我,然後大家對着畫面同步評論,感覺特別親切。分別在於,我要付費,他還不用給錢。

李純恩:天 時

星期一, 08月 3rd, 2009

天 時09-7-25
李純恩

日全蝕那天,不知其數的人趕去長江流域看天文奇景,結果上海、蘇州下雨,沒出太陽,「日全蝕」,名副其實。

經常出去旅行的人,對「天有不測風雲」這句話體會最深。

有時到一個地方去旅行的動機,只因為看了一張秀麗的相片,黃山雲海,長城日出,雪山夕照,景色那麼壯麗,就把旅人引了過去。

但到了當地,天公不作美,陰雨連綿,不要說原先夢想的那一幅美景看不到,就連像樣一點的天氣都沒有,一個旅程,也就泡在敗興之中了。

我去過兩次黃山,第一次是在陰雨和大霧中度過,走在山道上,身邊白茫茫,眼前只有一條山道,那感覺,跟走在太平山頂沒有分別。第二次上黃山,又是大雨大霧,眼看沒戲了,又突然雲開日出,雲海奇松怪石,全看見了。

我也去過兩次貢嘎山的燕子溝,第一次去,陰雨連天,人到海拔四千米,除了眼前的原始森林,其餘什麼都看不見。三個星期之後,再去一次,陽光普照,這才知道山外有山,山外的山外還有雪山。

同樣的經歷,也發生在峨嵋山上,只是峨嵋山我要在第三次上去的時候,才看見金頂真貌。

今年這樣規模的日全蝕如果看不到,要過一百多年才會再出現,專門趕去的看日者當然很遺憾。但是,許多地方你一輩子也不過是去一次,如果趕不上好時候,也會是「百年不得一遇」之事。一樣。所以看不到日全蝕,不用特別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