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06月, 2009

煽情瘟

星期一, 06月 22nd, 2009

煽情瘟09-6-22
陶傑

一個社會如果流行煽情,而且還由「精英」參與一起玩,一定會一起降格。

十年前,BBC的一個女主持丹朵,在倫敦的寓所門口被槍殺。丹朵是電視紅人,性情親和,人緣很好,噩耗傳來,電視台的同僚都很震驚。

當初以為丹朵只中了鎗,延至下午已經不治,當夜的六點鐘新聞,這條消息,該怎樣處理,新聞部開會商討。

電視台的新聞總監接到一個神秘男子電話,對方有東歐口音,說暗殺丹朵,是為了報復英國和北約介入塞爾維亞。政治恐怖勢力公然挑戰,大家都很激憤,有人提出:當夜六點的新聞,主播穿黑衣素服,為丹朵做一個紀念專號,以表哀悼。

但員工很快冷靜下來,覺得越是自己的同事和好朋友遇害, BBC的理性中立原則更須要遵守,一定要把感情壓抑下來,把丹朵的事情報道得簡潔而莊重。新聞播出來,主播沒戴黑紗,沒穿素服,更沒有哀樂,也沒有把死者生平事蹟剪輯成片斷,佔盡「獨家」之利,製造「悲情效應」,新聞全長只有四十五秒。

觀眾沒有「投訴」電視台「涼薄」,家屬沒有怨憤,很尊重電視台的決定。一個成熟的社會,出一點點悲情,不必把悲情拿來炒作說事──一旦搞成一場「風波」,就有許多人下海渾水摸魚,搭一程順風車,或哭哭啼啼,或義憤填膺,把公眾脆弱的情感當做摩天輪,他輕輕跳上去,把自己從低谷,一趟順風車,升上了最高點。

名主播之死,她服務的電視台只用了四十五秒報道,內幕分析,道德評論,公眾哀悼,一概留給第二天的報紙。是世故,而不是冷漠;是理性,而不是自我審查。這是倫敦和紐約永遠是真正的「國際城市」的其中一個理由。

煽情?還是讓愚昧的人來溺玩好了,兩千年的昏君奴才,太后太監,黑暗的制度,還沒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夠呀?煽情,而不是豬流感,才是最厭惡瘟疫。

星 塵

星期日, 06月 21st, 2009

星 塵09-6-21
陶傑

中學生吸毒索K,社會為什麼非繃着一張臉不可?

香港喜歡模仿美國,美國人吸毒,吸出許多搖滾樂隊,還吸出了一首民歌。還記不記得彼得、保羅、瑪麗——多麼普通而有點嚕囌的樂組名字——的一首民歌,叫做「追龍記」(Puff, the Magic Dragon)?

「匹夫」(Puff),是一條玩具龍的名字。外國龍的嘴巴會噴火,Puff就是噴着煙火的聲音。民歌的情節,表面上,講一個叫「貝積奇」(Jackie Paper)的小男孩,他做手工,製作了一條火龍,為牠取名「匹夫」。他想像火龍從遠方的海上來,成為他的玩伴。但有一天,貝積奇終於長大了,他不再留戀玩具了,小火龍匹夫被他冷落了。

民歌作出來,在大學校園很流行。後來,有人從歌詞看出了名堂:這首歌在歌頌吸大蔴。吸大蔴時是噴煙的,而且要用一張小紙頭捲絲。這個小男孩,什麼不好姓呢?他的姓氏,叫做 Paper,就是暗號。還有,第一句歌詞:「魔龍匹夫,住在遠方的海上,他來自多霧的秋季,在一個叫翰納萊的國度嬉戲着」。其中也有密碼:「嬉戲」(Frolicked),原意是一大幫人的集體狂歡,不就是大蔴派對嗎?

歌詞的原作者是一個大學生,他連忙出來否認。他堅持歌詞的意思是失去的童真、遺棄的玩具,與大蔴無關——就像「僕人」(Servants)這個名詞很神聖——聽在疑神疑鬼的人耳裏,就是教壞小孩。

三人樂隊之中,女角瑪麗得了白血病,唱不了歌。樂隊還在巡迴表演。瑪莉的聲音很純樸,今天的潮流,冒起許多名樂隊的替身,像披頭四,就有一支青年樂隊成為仿替人。瑪麗也有一個嗓音跟她一模一樣的妹妹,許多人開出條件:瑪莉唱不了,讓她的替身填補吧,但彼得和保羅堅持不可以:瑪麗是不能取代的,巡迴世界,寧願沒有她,遺下空缺,只兩個男人孤獨地唱着,也不可以由別人代唱。就像生死不渝的親人:終生守候着,吃飯的時候,永遠為她留一個座位,擺好她的碗筷。她生前的睡房,一切都不動,擺設布置,按原來的樣子,只為了等她回來。

當忠誠成為一樣稀有金屬般的美德。當這個世界越轉越快,人人都急步成為過客,偏偏有一位好朋友為你守候,當暮色來時,為你點上一盞心燈。歌的原意是吸大蔴還是懷念一件玩具,不再重要了,只要還有一份天長地久的loyalty,像一盞不滅的燈,照耀着歲月流轉的熠熠星塵。

考完了

星期日, 06月 21st, 2009

考完了09-6-21
李純恩

看鳳凰衞視《鏘鏘三人行》節目,播了一段大陸網上片段。一家中學在高考完畢後,所有的學生站在教學大樓各層的露台上,將撕爛的課本、作業本、講義等,一齊往操場拋去,頓時紙片如雪,伴着學生的歡呼聲,掀起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驚動。

那種場面看了令人痛快,看得出學生們在過往的考試精神負擔和功課壓力,隨着扔出去的紙片,發洩乾淨。但是,同時也令人深思,這種對課本和作業近乎仇恨的感覺,是怎麼產生的。

我家大債主也剛剛考完試,她的中學生涯隨之結束。整整一個月,我的書房成了她的溫習重地,課本、筆記、模擬試卷堆得到處都是。每天都伏在書桌上,對着電腦做題目做到深更半夜。

很令我省心的是從小到大我都不用關心她的學業,我從來沒有催過她努力學習,自然也不會給她壓力要考試考得如何好。這些全憑孩子自覺,從小到大沒見她如何費勁讀書,但每一次都有良好成績。所以即使這一次是進大學的考試,我也任由她自己抓主意安排溫習的進度和程序,冷眼旁觀,看得出她很努力,因為她知道要考到什麼樣的成績,才能上自己想上的大學。我唯一要忍受的,就是一個亂如亂葬崗的書房。

在考試終於結束的那天晚上,我指着書房裏所有屬於她的紙片和課本問:「是不是可以全部扔掉!」「全部扔掉!」我家大債主的語氣,爽快得近乎絕情。

功臣戲份

星期日, 06月 21st, 2009

功臣戲份09-6-21
倪匡

日前提到《建國大業》這齣戲。講及一位開國功臣林彪,不知戲中如何處理?

這次想到的另一位開國大功臣,比林彪功勞更大,幾乎可以和日本皇軍相提並論了。他就是開國早期,中華人民共和國副主席,高崗。在1949年就有這樣的高位,可想而知他在建國大業上的功勞有多大。

當年中央紅軍慘敗,若不是有高崗和劉子丹他們建立的陝北根據地,收留喘息,等不到日本皇軍來打救,就玩兒完了。(劉子丹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早,拍戲,可以略過不提)。高崗後來主管東北,功業彪炳,再後來,忽然成了「反黨集團」的首腦,從準「儲君」的高位上摔了下來,被禁閉清算,自殺了,據稱,是服了大量安眠藥,也不知道那麼多安眠藥是哪裏來的。死時,四十九歲。

那時,對自殺的反黨份子,已經有了一種定論,叫「自絕於人民」。這死於清算中的高崗,若是在《建國大業》中沒有戲份,那比剔除了林彪還要說不過去。因為雖然他自絕於人民,至今未獲平反,但他的「反黨」是建國之後的事,在建國的過程中,他是大功臣啊!

由於那是大戲,十分熱切希望在這戲中軋一腳以光宗耀祖的港澳台演員,如果發現所有角色都已經派光,大可提出飾演林彪或高崗,事先做足功課,將兩人在建國大業中建立的功勳詳細列出以力爭,事實勝於一切,很有希望成功。

又或者這也已經有人佔了,不妨退而求其次,演袁文才和王佐也好,總算軋了一腳。當年偉大的毛主席落魄井崗山,若不是這兩位,也等不到皇軍打救,巧的是,這兩位功臣也被殺了,彭德懷直接下令的。聽說後來評定為「錯殺」,現在有紀念碑,那佔些戲份也應該了。

蔡澜谈倪匡

星期日, 06月 21st, 2009

去年HK书展的讲座「蔡瀾與倪匡 - 好友講好友 」网上终于能正常播放,听听倪匡胡诌,34度高温下权当心情调剂。

《蔡澜谈倪匡》这书水分的确充足,也只有我这种倪匡死忠FANS才会笑着包容,不讲半句。的确嘛,豆瓣上那些开骂的,也没人拿枪指着你脑袋,如果是在书店买,先翻翻看再决定好了,在网上买,那买错也不是一次半次了,骂出来只显得自己蠢。

去年听完讲座,也听见有人投诉“呃时间”,我不知道他们是抱着什么一个期望来的。好友講好友,对着一群陌生人,除了戏谑些皮毛,难道还能登堂入室,大谈秘事么,有都拿来写书出书啦。

吃人,SARS,H1N1

星期六, 06月 20th, 2009

突然想到,粗略记几笔。

维基上关于中国的食人史,越读心越实。吃人不奇怪,世上不只中国吃人,食品科技未打开缺口前,全球就是一笔饥饿史。近代改善种植技术,发明生长激素,化肥农药,基因改造……,食品才达到极大丰富。这些化学合成的物质,不但给人类带来温饱,还有可怕的,无法预知的世纪疾病与环境危害。

前几天看了《南都周刊》关于“SARS六周年后遗症人群专题”。SARS的大剂量激素治疗引发患者“骨枯”——另一种无法完全治愈的疾病(定期更换人工关节)。今年H1N1,又有“特敏福”特效药。早些时候终于有牛津教授发表言论,H1N1应该得到传播,变种,然后,人体才能自然产生抗体,像几千年来的各种感冒一样。而说到感冒,其实从没被现代医学治愈过。被发明的各种药物,只能缓解感冒症状,最终打败感冒病毒的,一直都是人类自身免疫力。那像“特敏福”这种世卫组织、各国政府、药厂集体恐吓群众下的产物,又会给全球带来什么后遗症呢?

怕什麼呢?

星期六, 06月 20th, 2009

怕什麼呢?09-6-20
倪匡

香港高官被問到對「六四」的觀感,高官迴避不答,問的人表情帶三分蠱惑,選擇了不回答的高官神情木然,即俗稱「撲克面孔」。

從電視畫面上看到了這種情景,自然覺得娛樂性豐富,大笑良久,延年益壽。

因為有人就「六四」發言而受抨擊於先,所以問的人,很有「不懷好意」之心,避而不答,是一個應付之法,只惜不高明。因為任何人對任何事,都應該有自己的看法。何況高官學養過人,「六四」又是震驚世界的大事,怎麼可能沒有看法呢?所以,旁觀者就自然而然想到,高官迴避問題,不是因為他沒有答案,而是他不把答案說出來。這就更有趣了:為什麼不說?怕什麼呢?據稱香港自回歸祖國以來,言論自由空前,有什麼不能說的呢?高官不說,看來高深莫測,其實普通人也很明白。都知道,這問題實在很容易回答,端視你站在什麼立場。特首不久前才有宏論,照說一遍,補充一句「那是個人意見,不代表整體香港人」就可以了。

個人意見非但可以說不必再追究「六四」了,也可以說「六四」全怪學生。也更可以說死難學生全是看到子彈飛過來的時候自己撲過去的,說學生看到了坦克車,自己硬擠到坦克車下面去的。只要說明那是個人意見,人人都有言論自由,個人立場如此,可以愛怎麼認為就怎麼說,直截了當,清楚明白,誰也不能將你怎麼樣,人家至多就不同立場發表不同意見而已,有什麼可怕的?何至於什麼也不敢說了呢?

若以為什麼都不說就可以明哲保身,那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不說,上頭一定以為是怕得罪他而不說,百姓則以為是怕遭群眾罵而不說,兩頭不討好,那是最低能的處理方法。大膽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吧,「你們怕什麼?」

筆跡專家

星期六, 06月 20th, 2009

筆跡專家09-6-20
李純恩

看筆跡專家在法庭上分析一個簽名,頭頭是道,講究多多,似乎就能從一筆一劃中抓出賊來。但是,簽名這回事,終歸不是印刷。

我們平時簽名,不可能保證每個簽名都一樣,反而可以保證個個都簽得不一樣。而且,簽名這一回事,是你越想簽得一模一樣,結果越是走樣。

簽名也跟記憶一樣,隨着時間推移,會在不知不覺中有了改變,你以為還在簽着從前的款式,其實已經很不一樣。

銀行裏總是保存着客人開戶時的原始簽名,平時開些數目不大的支票,不大會發現問題,但是,比如說你在十五年前供了一層樓,十五年後到期了,去銀行辦手續,結果才發現,你今天的簽名跟十五年前留下來的那個「種」大相逕庭,於是就會有些小小麻煩了。

所以,當你看見筆跡專家在法庭上煞有介事分析一個簽名的時候,想想自己的簽名,隨時真亦變假,不知幾時被人說假冒簽名。

如今這一樁官司,許多人都等着看筆跡專家的論證起到多大的作用,並主觀希望那個簽名是假冒的。只要簽名被證明是假冒的,官司的性質馬上就會由民事轉為刑事,這才是萬眾期待的一個結果。

淑女熬成婆

星期六, 06月 20th, 2009

淑女熬成婆09-6-20
陶傑

香港是一個充滿歧視的地方。從印巴裔到戒毒的學生,都遭到理所當然的歧視。立法、抗議、前高官流淚伸張大義,都改變不了香港是一個充滿歧視的動感之都。不要說少數「弱勢族羣」,女人佔香港人口一半,香港對女人,最歧視了。不信?要不要再隨手拈來一個例子?

正在上映的電影《最佳情敵》,男女主角基夫奧雲、茱莉亞羅拔絲,演一對前特工,轉職當大企業的商業間諜,分為卧底,互相鬥法,又彼此愛上了。

有一場戲,是女主角考驗情人的忠誠,因為男主角生性風流,向別的女人施以美男計,曾與一家旅行社的女營業代表瞎搞過一通。茱莉亞羅拔絲拿着一條 T-back內褲,質問男主角: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你又跟誰上過床?基夫奧雲為自己申辯:我沒有。不錯,我確實跟旅行社的女子上過床。電影對白的原文是: I went to bed with the travel-lady。片上的華文字幕譯成:「我跟旅行婆上過床。」羅拔絲又問:「女房東呢?」男主角答:「女房東很胖」,戲中對白,女房東是 landlady,片上華文字幕,譯為「包租婆」。

英文的原文,對女性很尊重。在旅行社的一位前線女秘書,人家的原話,也叫做 travel-lady,是 lady,男主角是有教養的風流男子,但翻譯卻沒有教養,或者翻譯認為:使用粵語的香港人都沒有教養,於是叫做「旅行婆」。明明是 landlady,也叫包租「婆」。英文都是 lady,華文一概稱為「婆」。 Lady跟「婆」,有天國地獄之差。

中國人的歧視,就在中文裏,不論強行立法,還是全民辯論,你還是在使用一套歧視意識的語言裏。語言就是膚色,改不了的。英語電影的原文,人家的職業,好好的 travel-lady,到了香港,就淪為「旅行婆」。翻譯員不是無心之失,而是心裏很清楚:華文翻譯,要面對市場,「旅行婆」是香港的生活語言。中國人沒有 lady的觀念,只有女人( woman),或者婆娘。嚴格來說,這是香港的品味,沒有譯錯。

寬容和反歧視,不要忘記,都是西方的核心價值觀。西方價值觀不適用於中國,這是「阿爺」說的。要愛國,就要聽阿爺的話。建戒毒書院,傷害了梅窩中國人民的感情,對吧,正生的小朋友們!

马丁·尼莫拉牧师——波士顿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铭文

星期六, 06月 20th, 2009

纪念谷歌中国被暂停境外网页搜索业务和联想词搜索业务。

They came first for the socialists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social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Jew.
Then they came for the Catholics,and I didn’t speak up because I was a Protestant.
Then they came for meand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for me.

Martin Niemoller, 1945

他们先是来抓共产党,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党。
他们接着来抓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他们又来抓工会会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他们再来抓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他们最后来抓我,这时已经没有人替我说话了。

——马丁·尼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