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06月, 2009

李純恩:張林合作

星期五, 06月 26th, 2009

張林合作09-6-26
李純恩

看張艾嘉和林奕華的「合作履歷」,你得知道有時候要辦成一件事情,真要鍥而不捨。

二○○一年,林奕華打了一個電話給張艾嘉,邀請她主演話劇《張愛玲.請留念》,當時張艾嘉在做電影《想飛》的後期製作,分身不暇,兩人合作不成。

二○○三年,林奕華導演《半生緣》,請張艾嘉擔任戲中的「說書人」,也就是張愛玲。但張艾嘉在拍《 20· 30· 40》,沒空亮相舞台,令他們的合作只限於錄像和錄音演出。

二○○五年,兩人差點把尚.高克多的《人的聲音》搬上舞台了,但因為一些突發的事情,合作又沒成。

然後就到了二○○八年的秋天,一場金融海嘯令張艾嘉感觸深重,她用了五天時間寫了一個劇本,將所見所聞所思,化成一群上班族的故事,在一個辦公室裏,上演了社會實況和人際關係。

這一次,她和林奕華的合作終於完成了。他們合作了一齣話劇,叫作《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剛在中國大陸和新加坡巡迴演出完畢,場場爆滿,反應極好。

兩個都是鍥而不捨的人。林奕華鍥而不捨,張艾嘉也鍥而不捨,當年她買了我的小說《黑社會爸爸》的版權,一邊改編劇本,一邊總有其他事情發生,發生事情了就暫停一下,接着又來,鍥而不捨,劇本不知寫了多少稿,十年過去,拍出了《一個好爸爸》。

「有志者,事竟成。」就是這個意思了。

陶傑:兩個女人

星期五, 06月 26th, 2009

兩個女人09-6-26
陶傑

大陸傳出秘聞:川島芳子當年真的沒有死,隱名秘居長春,直到一九八六年善終。生前遺下墨跡,今方得見天日。

當年的鎗決,如果是掉包,看照片是可信的。女死者臉龐圓胖,跟川島芳子的骨格不同。混亂之中,找了別人頂替,不是沒有可能。

川島芳子和李香蘭一樣,都為日本服務。川島是間諜,李香蘭是女明星,替長春的滿映公司拍戲,為日治的滿洲國歌舞昇平。

勝利之後,李香蘭填報姓名,比較聰明,寫下「山口淑子」,申報為日本人,結果以戰俘身份,遺解回日本。川島芳子頭腦簡單,填報中文姓名金璧輝,這下好,捉起來,作「漢奸」叛國罪論處。

川島芳子是滿洲清室的遺孤公主,即使與日本勾結,在血緣上,她不是漢人,不成為「漢奸」。與日本合作,謀敵於中華民國,因為中華民國推翻了滿洲的江山,川島芳子與中華民國沒有甚麼感情,她只是想復國。末代皇帝溥儀的弟弟溥杰,也娶了日本太太。日皇裕仁八十年代逝世,溥杰在北京哭得很傷心。金璧輝替日本工作,一點也不出奇。

只是這個名字太過奢麗,金璧輝,字義的氣氛未免濃亮過份了,一個人的命格如果太弱,冠以如此氣派的大名,福份承受不起的。山口淑子移居日本,還加入了日本的民主黨,當了參議員,日後還可以為「中日兩國人民友誼」發揮貢獻。你看,填表時一念之差,命運即有天淵之別。

山口淑子的黑白舊電影,今日在日本還有檔案,有一齣戲叫《支那之夜》,以瀋陽的皇宮取景,那時叫做盛京,攝於「康德三年」,即是一九三四年。東北於一九三一年陷日,滿洲國建元「康德」,戲中有一段清宮的建築,像旅遊廣告。

梅艷芳演過川島芳子,略嫌眼睛太大,廣東女性的五官,與滿洲女人的氣質有異。川島芳子喜穿男服,與秋瑾一樣。為甚麼?因為二十世紀初, Coco Chanel在法國時裝界冒頭,為女裝設計了輕服。女作男裝打扮,並不是今天的 Tom Boy,而是全套熨貼端莊的西裝。帽子如果敢歪戴三分,則更顯酷烈之氣,只是東西方女子到底有別,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大膽。

川島芳子逝世於一九八六年,勿再核實了,不如就當做是真的。有的事情,不必從學術探究真相,特別是奇女子的身世──不要清晰的學術,只是一分矇朧的感性。金璧輝也一樣──只嫌這個氣派萬千的名字是太浮奢了,真的,六十年後,仍光華四射,叫人眼睛睜不開來。

李純恩:費達拿的遺憾

星期四, 06月 25th, 2009

費達拿的遺憾09-6-25
李純恩

世界網球一哥拿度因為膝傷,宣佈退出今年的溫布頓大賽。二哥費達拿表示遺憾。

遺憾中,有惺惺相惜的成份,也有報仇無從的感覺。

就像今年的法國網球公開賽,因為天敵拿度提前出局,造就了費達拿一條沒有障礙的坦途,得了冠軍。

這個冠軍是費達拿夢寐以求的,在他的大滿貫榮譽櫃裏,唯獨欠缺了法國網球公開賽這一座獎盃,現在終於得到了。

但這個獎盃對於費達拿來說,只有從拿度手上奪得,才叫真正的滿足,之前他之所以次次跟這座獎杯擦身而過,都因為拿度的存在,次次都因為碰到拿度而空手而歸。

拿度是他在紅土場上的天敵,只有戰勝了天敵,才真正稱王。否則,在極大的喜悅中,總是留下了解不開的遺憾。

與之相比,去年溫布頓敗給拿度,更是耿耿於懷的事情。

紅土場由拿度稱王,草地場卻是費達拿得心應手的領地,結果卻在自己的領地上飲恨,此恨不綿綿,等的就是一年之後的報仇之期。

現在報仇之期到了,對手卻不玩了。憋了一年的心氣,打了一個空包,對於世界頂尖高手來說,這是多大的失落。

拿個冠軍當然重要,但從誰的手裏拿下冠軍,更加重要。

費達拿的遺憾,不是拿度不能參加比賽,而是他不能跟拿度比賽。

陶傑:波斯女子

星期四, 06月 25th, 2009

波斯女子09-6-25
陶傑

伊朗鎮壓示威,槍殺了一名美麗的女子,名叫妮黛。那麼漂亮的女子,在那一刻倒下,正合「飲彈浴血」這句中文的意境。

全球的 YouTube和 Facebook即刻熱傳,妮黛成為民主英烈。伊朗的強權政府很光火,認定是「英美勢力」煽惑。然而,為什麼軍警的子彈只挑美麗的女子屠殺?美女香夭毒手,一定是人神共憤的罪行。妮黛死了,比起中國「六四」時只叫別人去死,「我不能犧牲」,後來去了美國又胖成一隻小母豬般的民運女領袖,伊朗人的形象:愛好自由、勇敢就義,國際形象,全球肅然起敬。

連女人也走上街頭反抗,而且是那麼美艷的女子,世界是不平等的,妮黛之死,喚醒世人對善良遭逆、奸邪當道的悲憤。生為女子,怎能忍受如此醜陋的霸權?以宗教的名義,男人可以任意凌虐女性。女人不可以美貌為榮,要強迫戴上黑面紗。女人不可以讀詩,不可以繪畫,不能追求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從化妝品到性愛的不羈,女人本來離政治最遠,最不喜歡辯論,但終於也挺身而出,在這個怒吼的國度,手持一塊綠巾,一掌燭光,把臉上的黑紗摘下來,向欺壓她們的男人頭上猛擲回去。

妮黛喚醒了一個懨懨欲睡的世界:原來在黑面紗的遮蔽下,古波斯的風塵之外也有如許風華:拜火教的千年燄燻,新月的一環清澈,中亞細亞荒漠的蒼古,伊斯蘭教堂圓穹下的晚禱,原來波斯的女人別有一重境界,只是讓強權用漫長的黑夜遮蓋起來,像一隻邪惡的蝙蝠巨翼橫伸,遮住了眉目如畫的永日晴空。

感謝這個倒卧血泊的奇女子。她打破黑夜的鐵幕,衝出來,讓世界艷驚,在黑夜的盡頭,在地平線最纖柔的一抹,原來別有一片晚霞的絢輝。當她在槍聲中倒下,睫毛和嘴角猶染着一縷血絲,像飄染着一抹不逝的雲彩。她為這個世界詮釋了什麼是美:短暫而芳淑,在平庸中有一片不屈的孤高,妮黛才活了短短的二十多歲,在殘陽如血,她把美艷的生命為黑暗的蒼空化妝,化為點點星辰。

仆街咯

星期三, 06月 24th, 2009

回家开电脑,上豆瓣,看友邻,显示13分钟前,10说:“我的gmail我的reader我的google我的我的天!!!”心头一震,低头看fierfox左下方gmail自动登录扩展——灰色。

第一反应:“仆街咯”

点快捷栏里的reader,连接被重置;搜索栏,连接被重置;地址栏输入G.CN,延迟约一分钟,出现谷歌首页,从首页link到reader,连接被重置,绝望了。瞥见右上方“登录”,点击,连接被重置。OH(空白)

我知道我不应该问为什么,但,为什么?!!!

1分钟后,firefox邮件扩展变成蓝色,显示一封新邮件,于是我稍稍定下心来写了这篇blog。但同时,再发现只在那一瞬,连上了GMAIL,其他应用仍然显示连接被重置。

我现在开始怀疑如果关闭了GMAIL的页面,下次就再也无法打开了。

陶傑:綠色的革命

星期三, 06月 24th, 2009

綠色的革命09-6-24
陶傑

伊朗綠色革命,總統尼賈德鐵腕鎮壓,「革命侍衞隊」屠殺平民,一個叫妮黛的美麗女子中了鎗,成為綠色革命天使。伊朗人在網上傳遞怒火,伊朗革命會不會成功?自由世界都很關心。

中國思想家胡適,一九二五年寫過一篇文章,論平民的反抗運動:

「群眾的運動,總是不能持久的。這並非中國人的虎頭蛇尾、五分鐘熱度,而是人類的通病。所謂民氣,所謂群眾運動,都只是一時的大問題刺激起來的感情反應。感情的衝動不會持久:無組織無領袖的群眾活動最易鬆散。北京大街的牆上,大書着『打倒英日』、『不要五分鐘熱度』,其實寫大字的人,寫成之後,自己看着滿意,他的『熱度』也早已消了大半。他回到家,坐得下、睡得着,所謂『民氣』,無論中國歐美,都是突然而來,悠然而去。」

以上一節,經過潤飾,因為胡適的中文很嚕囌,例如原文:「感情的衝動是沒有持久性的」之類。我改為「感情的衝動不會持久」。

胡適的中文不怎麼樣,留學西洋,畢竟有點見識,但認為平民掀起的反抗,必定「五分鐘熱度」,不止中國,全世界一樣,就有點武斷。

首先,真正的群眾運動,即使最初鬆散,必然很快就會有領袖。領袖強,群眾運動就會發酵成革命;領袖沒水準,就會五分鐘熱度,宣洩一通,作鳥獸散。

胡適的問題,是以中國人為中心,以為中國人不濟,全世界都一樣不行。中國「六四」之類的失敗,香港人二○○三年的五十萬人遊行五分鐘熱度,不等於全人類也是這等水準,否則歷史學家就不會以一七八九年的法國革命定為人類進入民主的紀元之年。

伊朗的事情,從群眾運動開始:先是年輕人和婦女選民不滿選舉結果,認為點票有詐,反對黨領袖穆沙維即刻宣告選舉無效。

運動會不會演化為成功的革命?要看穆沙維的謀略和魅力。這個人形象太書生,他呼籲市民用黑色的蠟燭,綁上綠絲帶,舉行燭光晚會。然而,這是沒有用的。

燭光晚會只適用於不敢跟暴虐統治者拚命的現實社會。印度的甘地,對抗紳士的英國人,可以利用基督教義,提倡不抵抗,但伊朗的民風很慓悍,不要忘記,三千年前的波希戰爭,波斯人血戰希臘的阿歷山大,讓希羅多德寫成人類第一卷歷史。伊朗人面對強權,應該不怕流血,連女人都起來反抗了,可見忍無可忍。

穆沙維如果沒水準,革命不成,凝聚不力,伊朗「革命侍衞軍」就可以鎮以鐵腕。這是伊朗的巨變,比什麼豬流感和正生書院的無聊新聞,更有魅力的理由。

流行腔

星期二, 06月 23rd, 2009

流行腔09-6-23
陶傑

特區政府說,要發展香港的「軟力量」,要為香港開拓「品牌」。

香港從前有沒有「品牌」?有。梁蘇記遮廠、雞仔嘜內衣、甄沾記椰子糖、伊人恤,都是香港的品牌。中國人重實際,「品牌」都以衣食為主,口腹吃的,身上穿的,最怕缺衣少食,話梅、杏仁餅、合桃酥之類,由婆婆媽媽的零食細着開始,進軍東南亞,本來是最持久的品牌。

但香港的老品牌為什麼撐不下去?多半是品牌自己出了大問題,首先品牌由家族經營,老闆年輕時辛苦做實業,中年發了跡,必然三妻四妾,一副身家,引發宮廷鬥爭,至今仍是電視劇最受歡迎的師奶題材。

即使家族不繁衍,孩子敦厚,也必然放洋讀書,考一個哈佛MBA學位,回來繼承父業。太子受了西洋思想薰染,覺得爸爸建立的這個合桃酥和杏仁餅的食品王國要改革,他在新落成的工業大廈向員工訓話:食品放太多豬油,會導致膽固醇,國際潮流是健康,合桃酥的配方也要改了。

品牌的一伙老臣子聽了訓話,你看我、我看你,竊竊私語,為老皇帝的江山籌謀,啼血犯諫,含淚上書,「期期以為不可」。但新老闆是讀英文長大的,本來中文已經不行,老臣子的奏摺,駢四驪六,對仗井然,文采媲美諸葛亮的《出師表》,「國家幸甚、民族幸甚」什麼的,看見就厭惡。格格不入,當然是太子定奪,引發顧命大臣辭職,太子請了一批留學美加的潮In型仔,接掌企業。

「品牌」開始出現裂痕,中國歷史同一套老故事,「品牌」就像一個朝代,氣數盡,完了就是完了,不是一通講話,幾句口號,就「開拓」得了的。

脫離了口腔和衣衫,其他的「文化品牌」,像老夫子漫畫,一樣是自生自滅,你只要不伸出一隻毛手來「管理」,任由市場淘汰,也輪不到政府來「開拓」。金庸小說從來不必政府替他「開拓」。殖民地訓練出來的政務官,不需要懂得什麼「文化軟件」,你當日如果知道什麼叫「文化」,英國人不會僱用你,他只叫你當傭僕,對不對?已故漫畫家王司馬,還有一套「契爺牛仔」漫畫,主題健康,形象中產,今日沒有版權,勞煩特區政府「開拓」到大陸,如何?一出這道題,立時就啞掉。

父親氣節

星期二, 06月 23rd, 2009

父親氣節09-6-23
李純恩

父親節前一天,坐的士時聽電台節目。男女主持人在談論父親節,感嘆與母親節相比,父親節的受重視程度不夠。

最後,男主持鬱鬱總結:在社會上,對父親節的關注太少了。說得今日為人父親者可憐兮兮的。這就是見識問題了。

我平時在專欄裏常幫女人說話,今天得替男人說說。

父親節之所以好像沒有母親節那麼「勁」,並非什麼「父親節在社會上受關注程度不夠」,而是,為人父親者,對於這種形式化的節日,不像母親們那麼起勁。

母親偉大,父親偉大,為什麼人們說母親偉大的頻率特別高呢?歸根到底,在傳統之中,父親在家裏是強勢,母親是弱勢。人們習慣了對弱勢族群要多加重視多加關懷,所以才有什麼「婦女節」、「母親節」,對於婦女、母親作特別的表彰,實際上就是說明,她們平時受了忽視,這才特地安排一個節日給她們,隆而重之的背後,有着弱勢的特質。

但是,這種關注對於強勢族群來說,就沒那麼重要了。一個男人,擔起家庭責任,養家活口,吃苦耐勞,是本份。是本份就不用掛在嘴上強調功勞,不用旁人「特別關注」。兒女孝順當然開心,反之,也義不容辭。如果女人有了個「母親節」,男人就非要爭個「父親節」,非要「社會關注一下」,這個男人,便是小男人,那才真正可憐。

父親不用有「父親節」,父親要有的,是「父親氣節」。

2009匿名网民宣言

星期二, 06月 23rd, 2009

豆瓣一声不响删了我的网址推荐——2009匿名网民宣言。没关系,再发好了,尽管我知道这篇blog他们也必定不会抓取。

我未必支持某些行动,但我认为有些声音应该被发出,了解。

还是那句,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终有一天,就会轮到你。

兒女開銷

星期一, 06月 22nd, 2009

兒女開銷09-6-22
李純恩

每年這個時候,大考考完了,許多家長,也供兒女讀完了中學,為他們完成了大部份的學業。

中國人望子成龍,希望兒女以後有大出息,供書教學,總是特別含辛茹苦。

內地的《新周刊》以北京為例,替今日的中國中產家庭算了一筆兒女教育費的帳,從幼兒園開始,讀私立幼兒園、私立寄宿小學、公立初中部、重點高中,然後「放洋」,到香港讀大學,然後再回內地,讀「復旦大學」的 MBA。

前後加起來,供書教學二十一年,費用近一百二十萬人民幣。

這還只是一般的情況。我認識一個北京朋友,為了兒子學好英文,跟另一個也有一個兒子的朋友合份,在香港請了一個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生,每周飛一次北京,替兩個小朋友上英文課。學費當然不便宜,還要包機票和酒店。

她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覺得匪夷所思,至於嗎?但她說,這在北京,可不算太特別的事情。我就想,還好有「一孩政策」,只能生一個,要是多生幾個,去哪裏弄這一大筆開銷?

香港的李麗珊幫銀行賣廣告說,在香港要養大一個孩子要四百萬港幣,她沒說要把孩子養得多大,也沒說四百萬這筆帳是怎麼算出來的。

但《新周刊》報道的,則是一筆明細帳,從學費到住宿費到課外補習費,很詳細。令人看後感到,在中國,想做一個比較「負責」的父母,原來很要命。